苏唯一絮絮的说着往事,一边小心的扶着她让她躺了下来头枕在他的腿上,这样的姿势比靠坐着舒服多了,严西却没有了睡意。
不知为何,阳光变的有些刺眼,头脑昏昏的,思想却变得异常清醒。那些如丝絮般零醉的往事一件件从脑海里跳了出来,蜂涌而至却柔柔的软软的,异常温暖。
她记起了与苏唯一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在苏家祖宅他的满月宴席上。他被苏家祖母抱在怀里,穿着红色的小唐装,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锁,白白胖胖的可爱模样像年画里抱着锦鲤的吉祥娃娃,除了表情之外。四周围着的很多人不停的逗弄,想让他笑起来,他却本着一张脸,严肃的像个小老头。有一个妇人靠过去在他粉粉的脸上亲了一下,却被他一掌挥开,隔在人群外的她都能听到那一巴掌的响声和着他手腕上银铃的清脆声音。
当时她只有二岁,有时候她自己都感觉到奇怪,二岁时候的事几乎全忘了,却偏偏记得她曾经在一个宴席上看到的这个傲气十足的苏家少爷,一个不喜欢笑的小宝宝。
当时苏唯一还不叫苏唯一,叫做宝宝,这是个俗气透顶却又倍受大人们喜爱的名字。在他三岁之前有一个正经的大名,苏清歌,苏父作主定下的。可是苏家当家人,苏老爷,却对这个名字极端不满意,苏家的嫡房长孙怎么能用这么个奶气十足的名字!整天念叨着,隔个几天就想一个新的名字,光、宗、耀、祖、傲、翔、天无一幸免,都土的厉害,所以更改户籍名字的事一直未能定下来。
苏宝宝依旧每天板着一张小脸,酷的不得了,唯独对她谄媚甜笑。此时她已经五岁了,是三岁的苏宝宝最爱黏的人,整天屁颤屁颤的跟在她身后是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大人们经常笑着说两个小孩子是青梅对竹马,是一对金童玉女。以至于有一天苏宝宝郑重宣布,长大后要嫁给她做新娘,而且要做唯一的一个新娘。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已经忘记了,苏宝宝却大哭了起来,一众大人们哄了好久都没有停歇,最后还是她亲自出面并承诺他一定是唯一的一个,他才破涕为笑,笑眯眯的紧紧攥着她的衣服下摆出去玩耍。
苏老爷当时也在场,由此句话受到启发,于是从此苏宝宝的大名正式由苏清歌改为苏唯一。唯一者,独一无二,这个名字说明了苏家长房嫡孙的至高地位。
苏唯一十二岁时个子就窜到了一米七多,身体稍显清瘦却挺拨的像一丛秀竹,潇洒玉立。这时他已经比她还要高一些了,只是爱黏她的性子却一点都没有改变,两人除了晚上会各自加家休息,白天总是待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玩耍,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同桌。
市第一中学离家很近,两人通常是步行上下学。两程间的路是由大大的方型砖铺就而成,出了校门,他们两人并排站着,由她喊一声“向我看齐”,然后向左转90度,再齐步向前走。她总会安排苏唯一走在前面,而她跟在后面,脚踏着他刚刚踩过的地方紧紧跟随。
苏唯一曾经抗议过,说为什么喊向你看齐却要我走在前面?男生应该走在女生的后面,要保护女生。当时的她大发雌威,好好的给他讲解了一番关于“男女平等”的若干条例,还把大他两岁的事实搬了出来,他头晕脑涨之余被迫无奈答应。以至于在初中三年一千多个日子里,在每一个上下学的十分钟路程中,苏唯一几乎每隔几秒钟就有一个回首,看她有没有跟上他的步子。她则笑咪咪的轻松走着,有时懒了干脆抓着他的书包带子由他拖着往前走。
其实让苏唯一走在前面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走路的姿势实在好看,长长的腿一步一步向前轻轻的迈着,不快不慢,说不出的优美……
“琳儿,”苏唯一轻声细气的喊了一声,“睡着了吗?”
严西睁开眼睛,见他正看着她,眉眼间都是她所熟悉却一直忽略甚至回避的温柔神情,心里不由一酸,又怕他看出异样,努力压下心底的震动笑着答道:“没,想起了一些事。”
苏唯一没有问她在想什么,抬手轻轻抚着她短短的头发,发丝柔软有些茸茸的感觉。
他轻声问:“要不要进屋看看?”
严西微笑点头,起身坐了起来。
苏唯一很开心,快速的跳起身伸手一揽就把严西拉着站了起来。
两人走在石子小路上,严西忽然喊了声“向我看齐”,声音清脆充满愉悦之意。
苏唯一一愣之下瞬时反应过来,忍住笑极配合的双臂平放立定站好,把头转向严西这边,步骤一点不差。严西的这个身体的高度只有一米六三,头顶只达他的下巴显得娇小非常。她也站着很正统的军姿,与他并肩而立。
“向右转,齐步走!”
两人一路走了下去,一前一后,苏唯一走路的姿势仍旧很好看,仍旧会隔几秒钟向后回首,她也仍旧会踩着他的脚印……软底鞋踩在地上悄声无息,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一地不规则的细碎光斑,四周静谥一片,偶尔传来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响。
苏唯一突然停了下来,严西正想着事促不及防的撞上了他的背,连忙凝神稳住脚步。
“从今往后,到你走在我的前面,”苏唯一转身把严西拉到身前,语气无比坚定的说:“我现在比你大十一岁,比你高二十公分……,我要保护你要走在后面,任何反对无效!”他停顿了一下,在心底加了句我想保护你也有能力保护你。这么一大串的话脱口而出之后又怕她反对软下口气问了句:“可以吗?”神情话语间竟带着祈求的样子。
严西开心的笑了,灿烂如花,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偏过头对着站在原地的苏唯一佯怒道:“掉队了!还不快跟上!”
苏唯一紧跑几步赶了上去,扯住严西的衣服委屈的说:“我……会听话……你……你别丢下我……”
……